继任首领,于危难之际,率众北迁,寻得生机。
主神归隐,独担重任,披肝沥胆,开启新世,奠基繁荣。
勤政爱民,夙夜在公,百载辛劳,泽被苍生。
终身未娶,矢志不渝,等候一人,至死方休。
新世历一百二十八年冬,寿终正寝,溘然长逝。
享年一百二十有八。
此生不悔。
代表退后一步,带着所有族人,朝着床榻上安详睡去的首领,也朝着跪在床边仿佛魂魄都已随他而去的身影,长久地鞠躬。
风雪更急了,拍打着木窗,仿佛在呜咽,在为这位孤独而伟大的守护者送行。
沈雨桥一动不动。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绝望,和百年时光也无法填补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巨大虚空
——他这一生,到底得到了什么?
沈雨桥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晏绯布满岁月刻痕的脸,雪白黯淡的发,枯瘦嶙峋的身形。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凝着一点极其柔和的微光,轻轻拂过晏绯的额心。
柔和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漾开,瞬间包裹了晏绯的整个身躯。
光芒散去。
床上,蜷缩着的,不再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兽人首领,而是一只毛发失去了赤红光泽、夹杂着大量灰白、身形也略显干瘪消瘦的小狐狸。
他安静地蜷着,尖吻抵着蓬松却黯淡的尾巴尖,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安眠。
沈雨桥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这小小的狐狸捧了起来,抱进怀里。
抱着这具冰冷的身体,沈雨桥突然想起——
是旧世的祭司小屋,某个嬉闹的午后。彼时晏绯身形高大挺拔,足有188厘米,是沈雨桥需要仰视的存在。
那只Jing力旺盛的大狐狸总喜欢恶作剧,有时会突然从背后扑过来,将沈雨桥整个笼罩在身下,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压下来,带着暖烘烘的温度和阳光晒过皮毛的气息,让沈雨桥瞬间眼前一暗,只能看见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带着笑意的赤金眼眸。
至于屋顶?早就被挡得严严实实了。
就算晏绯主动变回狐狸形态让他抱着,那也是巨大、沉重、毛茸茸的一团,沉甸甸地压在他臂弯里,像抱着一团有温度的、不安分的云。
每次给他洗澡更是浩大工程,需要烧好几大盆热水,晏绯还不老实,总爱在浴盆里扑腾,甩得水花四溅,将沈雨桥的头发、脸颊、衣襟弄得shi透,然后得意地摇晃着shi漉漉的九条大尾巴。
那些触感、重量、温度、笑声……都还鲜明地烙在记忆深处,滚烫而真实。
可是现在……
沈雨桥低下头。
他那么安静,那么轻。
轻得……像一片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叶,像一捧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的细沙。
他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只有皮毛下骨骼的清晰轮廓,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他的心。
怎么会……这么轻?
百年的光Yin,漫长的等待,呕心沥血的Cao劳,独自支撑的重担……
原来是这样沉重的东西,沉重到能将一头曾经那样生机勃勃、骄傲张扬的九尾赤狐,也压榨得只剩下这样一把轻飘飘的、冷冰冰的枯骨。
沈雨桥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晏绯冰冷黯淡的皮毛上,久久不动。
直到门外雪影压抑的、带着哽咽的轻唤再次响起,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抱着晏绯,站起身。
目光扫过这间完全复刻旧日记忆的小屋,扫过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扫过门口那些或苍老或年轻、脸上写满悲伤与担忧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本本厚重、古朴、散发着淡淡草木与墨香气息的典籍凭空出现:
《基础冶炼与金属加工》
《农作改良与水利营建》
《纺织技艺进阶》
《医药Jing要与病理探微》
《政体构架与律法初探》
《文字普及与教育纲要》
《基础算术与度量衡统一》
《天象观测与历法推演》
……
涵盖了从最基础的物质生产,到社会组织的构建,再到文化知识的传承,几乎囊括了一个文明稳步前行所需的关键知识框架。
这些,是沈雨桥在漫长的沉眠与新生中,结合两个世界的智慧,以神祇的视角梳理、优化、凝结出的Jing华。
是他原本打算,在归来后,与晏绯一起,亲手交给这个新生世界的礼物。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将这些承载着未来希望的典籍留下,作为告别,也作为补偿。
做完这一切,沈雨桥转过身,用臂弯护住怀中冰冷的小小身躯,用另一只手轻轻拉开了那扇隔绝了室内微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