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点头。
“可以。”
机器重新启动。
这一次,沈听晚先听到了一团模糊的电子底噪。
右耳里像开了一台老旧收音机,里面没有清晰频道,只有压缩过的滋滋声和断续波纹。她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抓紧陆灼。
陆灼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
“别怕。”
沈听晚的睫毛动了动。
医生看向陆灼。
“你可以说一句短句。别靠太近,正常偏轻音量。”
陆灼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看着沈听晚。
开机室里的人都停了动作。
沈听晚左耳没有助听器,右耳刚接上体外机。她处在一种陌生的半通道里,像站在一扇刚开缝的门后,门外有人要喊她名字。
陆灼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没有凑到她耳边,只坐在她能看清口型的位置。
她开口。
“沈听晚。”
右耳里炸开一串断裂的电子音。
不清,不稳,失真得厉害。
可那三个字带着轮廓,从噪声里挤出来,撞到她空了十七年的右侧世界。
沈听晚的眼泪掉下来。
陆灼的话没有停。
“别怕,我在。”
这一次,沈听晚没完全看口型。
她听见了。
听见两个字的尾音,听见“在”落下时短短的震动。
这声音和记忆里陆灼的声音不同。高中时,她靠左耳助听器和读唇拼出陆灼的语调,成年后又在庭审屏幕上读她的文字。今天右耳给她的,是一份陌生到刺痛的礼物。
电子,破碎,带着杂音。
却是真实的人声。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压下去,眼泪从指缝边掉到裤子上。
陆灼伸手,却没把她抱住。
她先看医生。
医生点头。
“可以安抚,别碰设备。”
陆灼这才把沈听晚揽进怀里,避开她右耳后的设备,只用手掌托住她后背。
“好了,好了。”
她说得很慢。
“今天够牛了,沈律师。”
沈听晚靠在她肩上,哭得没有声音。
老李摘下老花镜,背过身去擦镜片。那镜片被他擦了半天,越擦越花。
医生在记录表上写下几项数据,又把声音调回安全范围。
“首次开机反应阳性。接下来要做分阶段调试,今天不能贪多。回去后若头痛、恶心、耳后皮肤红肿,立刻联系。”
陆灼一边听,一边打字给沈听晚看。
“医生说开机有反应,今天到这里。后面要训练,不能硬来。”
沈听晚抹掉眼泪,点头。
她拿过笔,手还在抖,字写得歪。
“我听见你了。”
陆灼盯着那五个字,半天没动。
老李在旁边插了一句。
“别在这儿煽了,外面还有人排队验配。陆灼,把缴费单拿上。”
陆灼回过神,接过单子。
她低头看金额和项目,确认没有问题,塞进文件夹。
沈听晚看见文件夹边角露出一小截红色。
那是昨晚陆灼写的新生日历复印件,被她折起来夹在医院资料里。红圈压着日期,旁边四个字被折痕分开。
新生倒计时。
倒计时没有结束。
它只是从今天开始读秒。
离开开机室前,医生又叫住她们。
“沈听晚,今天先不要在嘈杂环境里测试。外面车声、人声都会让你很累。走慢一点。”
陆灼点头。
“收到。”
沈听晚看懂了医生的口型,又从右耳里捕到几段破碎音节。那些音节不听话,撞得她脑袋发沉。可她没有退。
她把体外机轻轻按稳,转头看陆灼。
陆灼立刻放慢口型。
“回去?”
沈听晚摇头。
她指了指医院外的方向,又拿起手机打字。
“想走一会儿。”
陆灼看着她发白的手心,先把水递过去。
“先喝水。新生也得遵守人体使用说明书。”
沈听晚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右耳捕到瓶盖拧开的轻响,短促,陌生。
她停住,低头看那只塑料瓶。
陆灼注意到她的动作,拿过瓶盖,在她面前轻轻拧了一下。
咔。
沈听晚的眼泪又冒出来。
陆灼把瓶盖塞回她手里。
“别哭这个,瓶盖容易骄傲。”
老李终于没忍住,笑骂:“你这嘴,医院也治不了。”
陆灼回得很快。
“治不了就留着,给沈律师做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