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抬起蒙着眼的脸,血泪渗出眼布,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esp;&esp;许久,殷曌讥讽道:
&esp;&esp;半晌,殷曌才哑着嗓子说话:
&esp;&esp;“我就说你舍不得吧!真到了要给我个交代的时候,你就要开始权衡,开始心软,开始问我‘想不想’、‘能不能’了!你连替我报仇都不能,还敢在我面前说‘心疼’?呸!”
&esp;&esp;“你在说什么!”殷曌打断他,伸手胡乱抓住他的衣领,“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已经瞎了,你再死了,这天下怎么办?真想让那些藏在背后的魑魅魍魉,坐收渔翁之利,把大殷的江山拱手让人?!”
&esp;&esp;殷曌冷笑道:“姒晏清,你会只用这几句轻飘飘的屁话,去爱护你手下的那些兵?去护着你亲手养大的那些老虎吗?你会舍得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吗?”
&esp;&esp;姒晏清近乎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不了解,我只是……不想看你活得这么累。”
&esp;&esp;“林深来的那天晚上,你迷迷糊糊喊的那声‘爹爹’……是真的听不出那是林深的脚步声,还是秦将军的?”
&esp;&esp;殷曌的笑声戛然而止。
&esp;&esp;“你到底什么意思?!”姒晏清被她这股疯劲慑住,“把话说清楚!”
&esp;&esp;“皎皎……”姒晏清想去吻她,却被她偏头躲开,无奈作罢,“有些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对别人说,可对你,我总是不厌其烦,说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你却总也不相信。”
&esp;&esp;“我要你一双眼睛有什么用!又不能安在我眼眶里。”
&esp;&esp;殷曌轻蔑地打断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一个极致讥诮的笑:
得你信任?你还要像试探林深一样,试探我?推开我?”
&esp;&esp;“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esp;&esp;殷曌那声“呸”狠狠剜在了姒晏清的心口上。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我若真还你一双眼睛,你就能消气了吗?”
&esp;&esp;“我在你的军营里受伤,中毒,有谁来偿过命?我一双眼睛被你家的人亲手弄瞎了,你母妃从我八岁那年,就暗中给我下毒,到目前为止,你为我讨回过半分公道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的眼睛,还不如你营里一只老虎的爪子值钱?”
&esp;&esp;“皎皎,若你一定要有人偿命,心里才痛快,你现在就能要了我的命。”
&esp;&esp;姒晏清被她吼得一愣,抓住她乱抓的手:“你……什么意思?”
&esp;&esp;“好,我活着。”
&esp;&esp;殷曌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怎么又扯到林深身上去了?”
&esp;&esp;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却砸得姒晏清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esp;&esp;殷曌忽然软软地往他怀里一塌,额头抵着他心口:
&esp;&esp;姒晏清浑身一僵,低头看见她雪白的发顶
&esp;&esp;“姒晏清,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esp;&esp;“姒晏清……我是不是……很没用,特别失败啊?”
&esp;&esp;他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低下头,颤抖着吻去她脸上的血泪,咸涩的液体浸进唇齿,苦得他眼眶发热。
&esp;&esp;“姒晏清,你给我听好了!”殷曌死死握住他的手:“你要活着!给我好好活着!母皇怎么打算的我管不着,但你——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囫囵个儿地活着!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esp;&esp;“我生性多疑……行事偏激,日后若真坐了那个位置,保不齐就成了曹操、刘彻之辈,刻薄寡恩,鸟尽弓藏……一人兴邦,一人亡国。姒晏清,这江山,不能毁在我手里。”
&esp;&esp;“你得活着……你得替我看着这江山,看着这天下……你是……”
&esp;&esp;他将她搂进怀里:“她到底是将我养大的人,那声‘母妃’,我叫了十八年……我确实做不到亲手了结她。你派去军营的人,想必现在已经全面接管军队了,我只求你,在我死后,能放过西南王府。我父王……他身子早年被我所累,绝无带兵的可能。至于砚辞和意阑,我会把他们送走,绝不再出现在你眼前……你……”
&esp;&esp;“累?”殷曌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姒晏清,你凭什么可怜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求你的怜悯了?”
&esp;&esp;“你看——”
&esp;&esp;姒晏清额角青筋暴起:“你想让我做什么?去杀了吴怜?还是把我母妃的眼睛也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