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丛在前往县城的路上,还是坐的公交。
带的辅导班昨天已全部放假,他压根没什么事要去县城。但是那家驿站快要休息了,再不取便要等到年后,他便想着尽快跑一趟。
公交车悠悠晃晃几十分钟,林暮丛抵达目的地,取上快递,再返回站牌等车。
运气不错,等了几分钟就有公交驶来。
林暮丛抱着两个快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收到了一条冯雨的消息。
冯雨:【回来了吗?】
林暮丛拍了个快递照发去:【刚上公交,快了。】
她没再回,林暮丛滑动着屏幕,点进她的动态。
冯雨的朋友圈与他截然相反,全部开放,有时一个月几条,有时几个月一条,不算频繁。
最新一条是张风景图,配文:闭关。林暮丛认出这是她住的那间屋子前的田野。
林暮丛徐徐往下划,她的朋友圈内容丰富,新买的乐器,帮朋友推歌,辽远的雪山,深夜的邮轮,沙漠上的篝火……她辗转不同国家各个城市,记录千汇万状的景色。透过一条条内容,他仿佛看见另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林暮丛抿了抿唇,熄屏看向车窗外。
出发时本是晴天,返程的路上却下起了雨。
Yin云沉沉压着,冬雨细细密密地下,如同一张灰色的网笼罩街道。
寒意从窗隙中钻入,空气shi冷,如绵针刺骨。林暮丛搓了搓手,将拉链拉到最顶。
很多人喜欢雨天,喜欢听清脆悦耳的雨声,看窗面艺术般斑驳的雨痕。
林暮丛讨厌下雨。
从很小起,他就讨厌下雨。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近,步行约摸七八分钟,他爸便从来没有接送过他。
有个暴雨天,校门口乌泱泱聚集着没带伞的学生。林暮丛瘦瘦小小一个被推搡着。
村里的人家虽然贫穷,但都疼爱自己的小孩,纷纷放下手中活来校门口接人。
很快,校门口剩下孤零零他一人。
林暮丛那时很内向,话说不流利,也不敢去搭别人的伞。没人会接他,他只得一头冲进雨中。
林暮丛不舍得书包上的奥特曼淋雨,紧紧抱着书包跑。那会儿的村路比现在更坑坑洼洼,雨一下,泥变松软,形成或大火小的水坑。
shi鞋是必然的,若是倒霉不慎踩进水坑,裤子也跟着遭殃。
那场雨下得很大,不消片刻他便淋了个Jingshi,薄薄的衣裤贴着身子,能拧出水。
到家后,他已成落汤鸡。家里没人,林暮丛给自己换了衣服。他那时常年只有一双鞋子,鞋子进了水后散发着臭味,底也有些发烂。
但他第二天还要穿,只好穿上拖鞋,将鞋子放火炕便烤,可不管如何烘烤,鞋子总散发着一股chaoshi的臭气。
很难闻,可他只能选择穿。
第二天,村里的小孩以为是谁在放屁,到处寻找臭源,小小的林暮丛并着腿,死死低着头不敢动。
他尝试开口向父亲索要一把雨伞,旧的破的都可以,但他的声音总不被听见,只得到数次的忽略。
后面,张nainai撞见一次他冒雨回来的场景,好心送了他一把。
到了初中,林暮丛养成了一个习惯,不论晴雨,他都会备一把伞在包中。
他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初一快要入夏的那个周末,他打算将寝室里冬天的被褥带回家晾晒清洗。
那日的天气和今天很像,坐上公交车时晴空万里,半道天却渐渐Yin沉,抵达村口的站牌时,骤然下起倾盆大雨。
林暮丛提早在车上取出雨伞,下了车撑开伞,一阵狂风袭来,伞瞬间被刮烂,伞骨断了几根,撑不起伞面。
车上只下了他一个人,他背着包,手上拎着大麻袋,艰难地找地方避雨。
那时的公交车随叫随停,没有修站牌,附近几十米内都没有能遮雨的地。
雨水从麻袋缝隙中渗进棉被,他身上越来越shi,手上越来越沉。
狼狈地跑了几分钟,寻到村口一户人家的屋檐,哆哆嗦嗦地停下。
有很长一段时间,林暮丛都害怕下雨。那shi冷的触感,那密集落下的雨声,让他仿佛回到那段日子,那段贫穷、窘迫又痛苦的日子。
疾风怒号,闷雷滚滚,暴雨如注。公交车开开停停,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一颗颗似水虫蜿蜒爬行。
有乘客抱怨着糟糕的天气,着急忙慌地打电话。林暮丛安静地坐着,盘算下车后的事。
前几年政府投钱修了公交站牌,等车的站牌旁就有遮雨棚,他能在那儿避雨,等雨势小一点,用外套挡雨,去村口的人家借一把伞。
几分钟过去,离宜水村那一站越来越近。远远的,林暮丛瞧见站牌下有人撑着一把伞,雨雾浓,伞压得低,看不清人影。
他没去在意,提早起身抓着扶手杆等待。
雨天路shi,公交车因为惯性,没有稳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