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捐赠的事，街道那边提到，东西来源是‘热心群众’。”陆沉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我了解到，这批点心的规格……不太一般。是不是和那位‘商先生’有关？”
周顾之放下笔，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静无波，落在她脸上。
“他，也不受任何规则约束。”
“没打扰你休息吧？”陆沉舟语气很家常，“刚看到一份简报，说你们单位前几天协调捐赠了一批物资给社区困难群众，你做得好。”
于幸运松了口气，转身。
最后一句，像一记重锤，敲在于幸运心口。她想起商渡的手下随口说出她父母的近况，那股寒意再次从脚底窜上来。
“我知道你可能只是被动卷入，但他突然接近你，一定有什么原因。”陆沉舟的语气是关切的，但带着清晰的提醒，“以后，如果他再找你，无论什么事，不要轻易答应。如果觉得为难，或者有危险，随
周顾之的警告，比商渡的恶意，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因为周顾之是冷静的，是理性的。他口中的“危险”，是经过权衡和判断的，是真实不虚的。
于幸运的心提了起来：“您说。”
于幸运身体一僵，慢慢转回来：“周主任，您还有事？”
周顾之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蹙了下眉，但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拿起了笔。
“聊了什么？”
“嗯。”周顾之应了一声，没抬头，笔尖在文件上移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陆沉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小于同志，商渡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他涉及的领域……也比较敏感。”
于幸运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直到走到楼下，被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里层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没、没聊什么……他就问了我些家里的事，还……还知道我找过您和陆书记……”于幸运越说声音越小，像犯了错的孩子。
“于幸运。”周顾之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不高，很平静。
“商渡这个人，”周顾之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确保每个字都砸进于幸运耳朵里，“做事，没有底线。”
“我……我知道了，周主任。”于幸运声音发颤，“我以后……一定躲他远远的。”
于幸运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凝重。
“于幸运。”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离他远点。”
“懂得惜物，是美德。能想到分享给更需要的人，是善举。”陆沉舟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不过，小于同志，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给出的，是最直接、也最严重的判词：
周顾之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幸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包子”的事，脸有点热：“没、没有，就是东西太多了，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是……是。”她不敢撒谎，声音发干，“他……他让人来找我，说……说请我喝茶。”
“小于同志，是我，陆沉舟。”电话那头传来温和沉稳的声音。
于幸运呼吸一滞。不受规则约束？在这个处处是规矩、层层是限制的世界里，周顾之说商渡“不受规则约束”？这意味着什么？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又过了两天，周四晚上，于幸运正在家帮她妈择韭菜，手机响了。是个陆沉舟。
“喝、喝了点……”于幸运头垂得更低。
于幸运手一抖，差点把韭菜扔了：“陆、陆书记？您……您找我？”
“喝了？”周顾之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迭放在桌上，目光依旧锁在于幸运脸上，那目光里的审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
于幸运头皮发麻，没想到陆沉舟连这个都猜到了，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是他让人送来的。太多了，我实在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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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一突，忐忑地接起来：“喂？”
于幸运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出去吧。”
他没有像周顾之那样直接下判词，但“背景复杂”、“领域敏感”这几个字，从陆沉舟嘴里说出来，分量同样不轻。这几乎是在明示，商渡的生意，可能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甚至是被重点关注的。
“听说，”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你前天，见了商渡。”
“他找你，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目的，都绝非善意。”周顾之继续道，“你应付不了他。你的家人，更应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