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娘。”
江宛上了板车,小心翼翼地扶着泡菜坛子。
沿着村道,朝朱沱镇的方向走去。
偶遇起了一半的养猪场,还笑眯眯地挥手跟孙大人、蒋书办打了个招呼。
今天打了霜,天气还算不错。
暖乎乎的阳光洒在身上,一点儿也不觉得凉。
越往朱沱镇方向走,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
偶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擦肩而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等她到了朱沱镇码头时,日头堪堪升到正中。
码头上一片萧瑟。
往日里船来船往、人声鼎沸的泊位,此刻只零零星星泊着三四条小舢板,缆绳松松垮垮地挂在木桩上,随着水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船工们大多歇了工,岸边的茶棚子收了帆布顶,几条长凳翻扣在桌面上,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
街道更是冷清得厉害。
往常堆满货箱的摊位,如今连一块烂布都没有。
大多数铺面的门板都上了锁,木板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连门楣上贴的年画都被风吹卷了角,耷拉着半截。
只有路口拐角那家汆汤肉还半开着门,掌勺的婶子仰躺在竹椅上,晒着冬日暖阳,昏昏欲睡……
江宛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码头边垂钓的零散垂钓者,缩了缩脖子,忍不住低声咕哝,“真扛冻啊……”
江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转身打开仓库门,将半个身子都躲进门里,只露了个脑袋在外头,一时间也有些发愁。
“今天怕是卖不出来。”
望着身前的两个大坛子,江宛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两大坛子泡萝卜她可是寄予“厚望”了,要是出售给商城,价钱太低,不划算。
只能自己捣鼓,看能不能多搭些其它吃食,捎带着卖出去些,好歹不糟蹋东西。
她弯下腰,打开坛盖。
一股酸爽的香气腾地冒了出来。果醋的酸、花椒的麻、井盐的咸、黄糖的甜……
被风一吹,扯出去老远。
江宛往坛口里看了一眼。
萝卜都泡得褪了色,原本殷红的表皮洇成了粉粉嫩嫩的色调。汤汁也酿成了一捧胭脂色,清亮亮的。
似三月树梢的刚绽开的桃花那般。
她满意地活动了下身子。
这成色、这味道,谁来了不吞口水?
现在,就等着过路人停下来尝一口了。
若是等不到人,就带去镇上的食肆试试看,这样模样的萝卜,只要价格合适,该是没人会拒绝的。
做好了打算,江宛蹲在坛子旁边,拿竹筷挑了一碗萝卜出来。
晶莹粉嫩的泡萝在碗里摞成了小尖,映着日头,成了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
正端详着,余光里瞥见拐角处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穿赭红棉袄的婆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鬓上还插了一根银簪。脚上蹬一双崭新的青布鞋,鞋面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她挎着个蓝布包袱,走得昂首挺胸,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喜气。
江宛细细一瞧,心头微动,“张妈妈?”
来人居然是张铁嘴,张妈妈。
好久没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
张铁嘴身后半步跟着个年轻妇人,看模样二十左右。
肚子微微凸起,像揣了个包袱在肚皮上,少说也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她穿着一件靛蓝棉袄,外头罩了件半旧的披风,左手托着腰,走得很慢,步子稳当又谨慎。
张铁嘴正偏着头跟那孕妇说着什么,视线随意扫过前方,正正撞上蹲在坛子边上的江宛。
江宛看见她,咧嘴一笑。
“张妈妈,好久不见啊!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张铁嘴脚下却明显地顿了一顿,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她飞快地别开目光,脚下转了个弯,像是要带着孕娘子从旁边的小巷子里绕,嘴里还急急地念叨着,“走这边,这边风小……”
可她身后那孕娘子忽然不走了。
她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鼻子。过分消瘦的脸庞上露出一副馋相,直愣愣地朝着江宛这边偏过身子。
“娘……”她咽了咽口水,拽了拽张婆子的袖口,“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她目光黏在坛上那碗粉嫩嫩的泡萝卜上,拔都拔不下来。
张铁嘴脸上的笑意又僵了一分,只一个劲儿地催促道:“没什么没什么,快走快走,你婆家那边还等着呢,外头风寒,赶紧回家。”
孕娘子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不由自主地朝江宛的方向挪了两步,鼻尖微微皱着。
“酸酸的……还带点甜。”她咂了咂嘴,坦然道:“娘,我饿了。”
往常要是听到女儿说这话,对面就是摆的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