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没人在我面前扮斯文，讲大道理，没人同我抢风头争高下，没人——”
“放心。”
“你还记不记得，九二年那次，我们在大笪地宵夜被人埋伏？”
“中了枪也不肯走，还要拖住我跑几条街，我当时以为你癫的。”
男人把虾壳往桌上随意一扔，手边筷子差点飞出去：
“你还不是一样？”
“陈天雄，你是不是傻的？”
“扬仔，收下。”
“毕竟你上次在巴黎流浪几日比我有经验，不是林小姐大发慈悲把你捡回去，你可能现在还在横渡马六甲。”
这问题真是肉酸得要死，却又现实得让人不得不面对。
听过，雷耀扬勾起一边嘴角，一张口也是不遑多让：
“万一你流浪街头，不要搞到要睡火车站喎，到时让鬼佬当流浪汉影低放上报纸：《香港黑社会欧洲街头露宿惨过做鸭》……我真的会笑到仆街。”
“你——！”
“喂。”
乌鸦把椅子往前挪，整个人靠在桌边，一副准备同他打持久战的样子：
说完，周围几个细佬已经忍不住低头偷笑。雷耀扬则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浮叶：
男人眉心紧皱，立刻顶返：
乌鸦被噎得说不出话，抓起桌上的湿毛巾就扔过去。
“雷老板，以后真的要去欧洲当文明人听交响乐了？”
“闷？你走了我不知几开心。”
雷耀扬告别几位叔伯折返回来，把「解带钱」双手呈予身旁的骆丙润，对方也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封颇有厚度的利是，郑重交到他手中：
见状，骆驼摇了摇头，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一点弧度。
雷耀扬放下茶杯，笑看对方：“我走了，以后没人同你闹，你闷不闷？”
乌鸦抬眉，一副不耐烦地反问道：“做咩？”
这动静让周围人都停下来围观，虽然早已经习惯两虎相争，但看着这两个大男人还是像当年初识一样斗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不合时宜地赶紧捂住嘴。
骆驼摆摆手，重新靠回太师椅上。而这时，剥开一只白灼虾的乌鸦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又恢复以往那股欠扁的贱格相：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你话边个傻？”
“陈天雄，你要是被林小姐甩了就同我讲，我有大把金丝猫可以介绍给你。”
红封有些重量，里面装着的是一万零八块港纸。
“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家弹你那个破钢琴！”
雷耀扬微微侧头躲过，毛巾“啪”地一声打在墙上，又软绵绵地掉下来。
对方愣住几秒，又不禁咧开嘴大笑，乌鸦盯着桌上那片被他捏扁的啤酒罐，沉默了须臾。刚想掏出烟来递
“以后不要成日像个癫狗样冲动，现在形势跟刚回归时不同，要稳重点。”
“既然走了，就不要回头。江湖这条路，走进去容易，走出来难。你好不容易走出去，不要再让任何人把你拉回来。”
“你条友…被斩一刀都不肯走，还要挡在我前面。我当时以为你傻的。”
“叼，我还用你教？”
饭局进入尾声时，大多人都散了，只有比较亲近的细佬还在主桌周边饮酒食烟。
见对方气急败坏，雷耀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而乌鸦把啤酒罐最后一口灌完，用力捏扁扔到桌上：
“要是在外面被金丝猫甩了，回来香港，我给你留个泊车位。”
乌鸦听后愣了一秒，把手慢慢放下来，牙签筒落在桌上，转了两圈后又停住。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扬仔，你是我见过最醒目的人。心水清，识大体，知进退。”
“送行礼，这是规矩。”
“话你。”
“我同她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记得。”
雷耀扬礼貌接过后道谢，骆驼望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得力臂膀，语重心长道：
“我找不找得到，关你鬼事？”
“你要转行去欧洲做龟公啊？收皮喇你！”
闻言，对方点了点头：“多谢老顶。”
“倒是你，追个女人追了几年都追不到，雷耀扬，你以前不是好威？整条砵兰街都要拜倒在你西装裤下，怎么现在连个人都找不到？”
没发生，又像是已经换了一层天。
听过这反讽，雷耀扬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烧鹅，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慢悠悠开口：
雷耀扬朝对方扬了扬下巴。
他倏然收声，把啤酒罐捏得咔咔响，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但一句都挤不出来。
雷耀扬看着他，想起当年那荒诞场景，忍不住嘴角上抬：
乌鸦扔完毛巾还不解气，又去抓桌上的牙签筒。雷耀扬似笑非笑盯住他，指着脑袋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