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斐然破天荒睡了个懒觉。
他靠着意志力坚持坐了一小时，焦虑越发得寸进尺。
他莫名觉得裴映反常，没看出所以然来，回道：“早。”
他放下空杯，理清思路，抬头直视裴映：“那份亲子鉴定书放在这栋房子里，现在它丢了，你认为我拿走的，对吗？”
裴映的设计只是为了成为他的朋友，说实话，他没被人珍视到这个地步，所以是有些感动成分的。
不对，不仅仅是不在意。
施斐然坐下来，吃着裴映准备的早餐，觉得自己想多了，裴映并不反常。
施斐然不懂荷兰语，这又是一本升值空间可观的初版书。施斐然从不破坏这些脆弱又特殊的书本。
“一会儿见。”施斐然点头，转身拧开门，大步走出去。
施斐然走到房子门口，转过头朝裴映微笑：“就在这里等我，能做到吗？”
施斐然拿走了它，施斐然骗了他。
裴映半跪在玻璃缸前，用镊子夹起一只蠕动的面包虫，打算放进金渐层的食碗。
呼吸频率愈发失衡，无论如何调整，胸口总有滞住的感觉，仿佛每一口呼吸上都粘连着水泥，吸不上来，吐不出。
施斐然对建筑不感兴趣，而且这本书是荷兰语写的。
一向准时的生物钟没把他叫醒。
“莫琳告诉你，我对那个迷宫做过的手脚之后，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在一起？”裴映突然问道。
裴映睁开眼，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回到沙发上。焦虑沉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害怕——手指跟着发麻的恐惧感。
只有无
片刻后，他想起这栋新房里那份最重要的文件。
餐桌上的盘子里有切开的四瓣水鸡蛋，蛋黄只有中心那一点点是糖心，还有两片烤过的荞麦面包。
咖啡烫口，不适合这个喝法，如同吞岩浆，刚吃下去的白水蛋和切片面包也在胃里烧起来。
正常人听说别人差点杀掉他，反应绝不会是哎呦我好感动啊。
借着咖啡给予的清醒头脑，想要说出一个听起来比较正常的答案。
对话结束。
不要说不是我的错，不要说我没有。
裴映起身，走向开放厨房，摆弄那台意大利咖啡机。
找到他头上，他就必须负责，必须弥补。
他夹在书页间的文件确实不见了。
施斐然放下手中半颗鸡蛋。
“嗯？”施斐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换上正装，配好领带、手表。
裴映走到书架前，在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建筑工具书初版。
裴映倏地睁开眼。
“好。”裴映说。
他思考几秒，想起来这是他最喜欢的瑰夏咖啡豆，回国之后就没再特意找过这种豆子。
“张硕硕、莫琳、方哲、梁佳莉、施鸿、李蕊、胡奉妩、张星、安如玫。”他在心中默念。
镊子下降的过程中，金渐层突然伸出舌头，捕走那只面包虫。
无关信任，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只是确认一下它是否安然无恙地摆在原处，只是平息一下此刻的恐惧，而已。
他蹙起眉。
把自己打理干净走出洗手间，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裴映仍然坐在餐桌旁，明显在等他开口。
施斐然眨了眨眼，端起咖啡杯喝咖啡。
因为不在意。
施斐然又琢磨一会儿，起床走进洗手间洗澡刷牙。
“你不用再留在我身边了。”裴映说。
施斐然微微仰头，露出一个微笑。
裴映将书从头翻到尾——没有任何文件。
施斐然开始认真设想放养金渐层，至少天热的时候，金渐层可以吃掉家里的蚊子和小果蝇。
他怎么能不信任施斐然。
他将书合上，握着书脊掉过来，看闭合的书页：全部紧密贴合，没有隆起部分。
——那张能证明施斐然与施鸿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子鉴定书。
不管他有没有做。
眼皮重的抬不起，他伸手刨了刨被子，环视一览无余的房间：“裴裴？”
他将那个文件夹在了这本书里。
施斐然细品着咖啡。
裴映也注视着他：“不对吗？”
十分钟后，手指停住，裴映站起身。
裴映喂完金渐层，盖好玻璃缸的上盖，看向了他：“早。”
“你已经把亲子鉴定书拿回去了，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分手？”裴映面无表情，“还是想收集我的罪证，报警困难的话，或许开个新闻发布会？”
戴着蓝宝石戒指的食指忍不住一下下点着大腿——如果现在去确认它的位置，就证明他不信任施斐然。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安如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