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威力。
刘玉蓉是五天后被释放的,少帅的御驾从何公馆里驶出,不打弯儿地直奔四方署。一路上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全城,车子还没到,门口就挤满长笔杆子短镜头,每家报社都想拍到这头等头条——他们虽不知刘玉蓉真实身份,也不关心其中多少诡计阴谋博弈,但眼睛看到的总不会错——这千百年来人人都爱的乱世浮生,英雄美人的戏码。
锦洲城的报纸多久能飘去白城,周莲子不知。若说少帅的到来如巨石投水,在锦洲掀起惊涛骇浪,那么一周后少帅命丧桃花涧,不夸张地讲——半个神州大陆都要抖叁抖。
要变天了。
周莲子托腮蹲在门廊上看下人进进出出地忙。雨季到来后,家里热闹了一些,屈白早买了两个半大小子当差,不让他们进屋,平日里开开车,看看大门。阿九也签了卖身契,没流一滴泪地告别爹娘弟妹,搬进了大宅西北角的下人房。有一天屈白昉还牵回来两条狗,周莲子想摸摸那黑黄的大脑袋,被它们“呜呜”警告得吓回了手。
屈家兄弟商量正事时从不避着她,那段日子叁人经常在书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周莲子歪在沙发上看连环画,遇到想听的就听几耳朵,不想听也不想看就扒着窗户往外看,看灰蒙蒙许久也不放晴的天,看哭也哭不尽绵延不绝的雨。屈白早禁了她的足,家里住进外人后也不再留宿,赶她去大哥的屋子里睡,自己半夜偷跑出门做贼,周莲子和屈白昉并排躺在床上,从狗叫开始瞪着两对黑眼泡,一直瞪到狗再叫,听见隔壁窗户一声响,两人才闭眼睡觉。
这种日子持续了快半年,半年后的一个冬夜,屈公馆里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何雨眉憔悴好似难民,语气却大得像皇帝。开门见山一点也不扭捏客气,
“你得帮我这个忙。”
屈白昉还没整理好说辞,被她挥手打断,“不要和我打官腔,你不是这块料,也别和我打太极,我知道你能做到。屈白昉,你想当爹,当大家长,保你弟弟和老婆的命,”见屈白昉拿书的手一顿,她腰杆挺直几分,“那你得一定帮我这个忙。”
“我要你准备一张最近去英国的船票,存五十根金条和叁万英镑到这个账户上。”
屈白昉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何雨眉不耐烦地跺脚,“怎么,你干还是不干?你不怕我把屈白早的身份说出去?还是你们姓屈的有本事,连亲戚都被瞒了这么多年。你俩也不亏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白天哥哥装,夜里弟弟骗,要不是方敬一从程赫群嘴里橇出这个‘小秘密’,我哥哥真让你们兄弟当猴儿耍!”
她估计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一席话讲得快又急,频频露底,屈白昉肚子里百转千回,面上眼都不眨一下。
“方敬一是何人?你嫁的丈夫不是姓陈?”
何雨眉冷笑,“屈白昉,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看出屈白昉打定主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逼她拿出筹码,左右是背水一战,除了他也真是无人可求无处可去了。何雨眉想到这里,肩一松,滴着水的雨伞落地,拉开他面前一把靠背椅,小提包里掏翻天,点了一支烟。
“陈敬一,本名池田敬一郎,亲爹方伯年曾是工部局的一位日本翻译,生母是武家池田家大小姐,因为是非婚生子从小在寺院长大。方伯年为日本在华商界背书,牵线了不少南方军政高层及清流名士,低价垄断各类民生制造工厂,高价花公费购入军需用品,挣到钱再投去买医药股票或者变换金条存进离岸银行。这一招本来玩儿得特别稳,架不住方伯年死得蹊跷,害大家有钱也不敢挣。等想再继续,又发现少了个利益相关的掮客,陈敬一这才得以出场。这些你也是半年前才得知的吧,不然不会留他到现在。让我猜猜,当时你是因何而得知?是不是程赫群突然蹦出来,屈白早怕他把他杀了方伯年的秘密说出去,追着赶着要灭口结果被人捷足先登,还一石二鸟地设计了卫六和金少帅。直到今天你都没有查出那人是谁。”
透过一层若有若无的烟雾看不清屈白昉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藏在口袋里的枪一定上了膛。
何雨眉得意地笑起来,她一下子就释怀了,哪怕当下她得罪死了屈白昉,哪怕她今天说完这番话连这间书房都走不出,她也觉得自己赢了。她捏住了屈白昉的叁寸,她终于等到无欲无求的狐狸露出尾巴。
何雨眉拿过那张的纸,在反面写上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
“我只在这里住叁天。”
“屈秘书,屈表哥,别再跟我玩儿把戏了,我玩不过你。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君子,你这个人,隔岸观火,自私自利,平日里爱装一脸老实,连睡觉都在算计。为军不忠心不爱国,为官不为生不为民。你就是个画地为牢的小男人,成天做着阖家欢乐的庸俗梦。屈白昉,世事不会尽如你愿,到那时你又该怎么选?选你弟弟,还是你老婆?”
何雨眉遮遮掩掩地来,风风火火地去。过了不知多久,周莲子敲响书房的门。
“白早又出门了。”她两手绞着袖子,眼里透着担忧。